深夜十一点,陈屿关掉手机,从书柜最底层拽出一个落了灰的纸箱。搬家三年,这箱子从旧居带到新居,一直没打开过。他撕开胶带,霉味扑鼻,里面是些早已过时的物件:大学时的英语磁带、老式w alkman、几本租来的武侠小 说。最下面压着 一张泛黄的VCD封面 ,印刷粗糙,画面里女 孩穿着白色校服 ,侧脸对着镜头,眉眼间有种说 不清的清纯和倔 强。封面下方印 着一行褪色的字— —“蜜桃成熟时李丽珍”。 陈 屿愣了一下,记 忆像被针刺破的水囊 ,汩汩往外淌。那是 1993年的夏天,他 十七岁,刚升高三。班里男 生私下传着一盘录像 带,说是从香港 流过来的,女主角叫李丽珍 。有人绘声绘色地描 述情节,说电影里 她演一个叫珍珍的女孩, 度假时经历了爱情和成长。陈屿 那时个子瘦小,坐 在教室最后一排,只 记得同桌阿强压低声音说: “看完这个,暑假才算没白过 。” 录像带最后是在阿强家 的录像机里放的。 陈屿记得那是个闷热 的午后,电风扇吱呀吱呀转着,五 个少年挤在21寸 彩电前,谁都不说话。电影开 始,画面里的珍珍 穿着泳衣从沙滩跑向 大海,浪花溅在她小 腿上,她笑得像阳光 本身。那部电影讲的是少女 的懵懂、情欲和 觉醒,但十七岁的陈屿看 到的,是另一种东西——他 第一次意识到,男孩女孩之 间的身体接触不是猎奇,而是可 以那么干净、那么自 然。李丽珍的眼睛里有种天真的 坦荡,她不回避镜头 ,不回避自己的身体,也不回避爱 。 电影放到一半,阿强突然 按了暂停,画面卡在珍珍仰头 喝可乐的瞬间。“你们说,咱们学 校哪个女生笑起来最像她?”没人 回答,但陈屿心里有个名字——林 晓薇。坐在他前排, 马尾扎得很高,校服总洗得干干 净净,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整个高二,陈屿 的作业本里夹过三 张没敢递出去的电影 票,都和她有关。 后来,林晓薇 考去了别的城市,陈屿再没见过她 。而李丽珍在银幕上慢慢老去 ,也渐渐被人遗忘。只有这张封面 ,像保存完好的琥珀,把那个夏天 的热度、电风扇 的吱呀声、录像机倒带的咔 咔声,以及十七岁少年 心里那一点点模糊的悸动,一起封 存在里面。 陈屿把封面翻过来, 发现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 :“希望有一天,也能像珍珍 那样勇敢去爱。” 字迹稚嫩,是他自 己的。他笑了笑,把封 面重新放进箱底。窗外的城 市灯火通明,而1993年的夏 天,早已永远留在那盘再也打 不开的录像带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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