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排列三》 凌晨三点，老周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他摸黑坐起身，摸索到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两声才亮起，火苗在黑暗中摇曳，映出他凹陷的眼窝和花白的鬓角。妻子在身后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老周已经连续失眠十一天了。 自从那天在彩票站随手买了那张“排列三”直选票，他就再也没睡过一个整觉。号码是随手写的——6、8、8。当时售票员大姐还笑着问：“哟，吉利数啊， 发发？”他随口应了一声， 把零钱揣进裤兜。 谁能想到，这三个数字竟像幽灵一 样缠上了他。 开奖 那天晚上，他照例坐在客 厅看电视。当摇奖机吐 出第一个数字“6 ”时，他心跳猛地加速。第二 个“8”出来，他手心 开始冒汗。第三个“8 ”落定，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沙发 上。中奖金额显示：1040 元。不多，但对一个欠了一 屁股赌债的工人来说，简直是救 命稻草。 可问题是—— 他找不到那张彩票了。 老周 翻遍了所有衣服口袋、抽 屉、钱包，甚至把沙发拆了，把地 板撬了，把书柜推 倒，把阁楼翻了个底朝天。那张 巴掌大的纸片， 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他开 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买过 这张票。但他记得投注 站大姐的笑声，记得墙 上挂着的红色号牌，记得自 己掏出五块钱时那种漫不经心 的感觉——太真实 了，不可能是幻觉。 更 诡异的是，从那天起 ，他开始在诡异的场景 中不断看到这三个 数字。 第一天，他路过一家便利 店，收银台上的小票 恰好显示消费金 额6.88元。他 愣了一下，摇摇头继续走 。第二天，他在地铁站看时刻表， 下一班车正好在6点88分开— —但时钟上根本没 有88分这个刻度。第三天 ，他去医院探望老母亲，病房 门牌号是668。他站在门口，手 抖得几乎握不住门 把手。 到第十天，他 已经彻底被这个数字组合 支配了。 他在 工地搬砖时，发现砖块上的编号全 是6、8、8的排列。 他在超市结账时，前面的人 恰好买了六块八毛八的商品。他 甚至在某天深夜上厕所时，看见 妻子睡裙上的印花竟然组成了“ 688”。他大叫一声，把妻子吓 得滚下床，然后歇斯底里 地咆哮着要她把裙子脱下来。妻 子哭了，骂他疯了，连夜收 拾东西回了娘家。 老周知道自己 没疯。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 他 找到了当初卖给他彩票的那 个大姐。大姐翻了翻 记录，确认他当天的 确买过一张“6 8 8” 的直选票。但彩票不记 名不挂失，谁拿 着兑奖就是谁的。“ 你好好找找，说不定掉哪 了。”大姐说这话时 ，眼神里带着那种看 笑话的同情——老周最受不了这 种眼神。 回家的路上，他 拐进了一条平时从不走的小巷。巷 子尽头有一家挂着 “开光转运”招牌的小 店，门口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排 列三中奖符，保中保兑。 老周鬼使神差地 推门进去。一个戴着墨镜的瞎子 趴在柜台上睡觉，听到门响 ，头也不抬地说：“要符？”  “我要找我的彩票。” “彩 票在你自己手上。” 老 周急了：“我找不到 了！” 瞎子终 于抬起头，墨镜后面似 乎有一双空洞的眼 睛在盯着他。他从抽屉 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串 数字：“3、6、9” 。然后慢悠悠地说：“这 三个数，明天去买了，保你中 。” “我不信这个。” “ 信不信由你。但你要记 住，排列三的规律不在数字里， 在人心上。”瞎子说 完，又趴回柜台，像是睡着了 。 老周攥着那张纸条走 出店门。黄昏的光线把整条巷 子染成橙红色，他忽然看见 巷尾的墙上用粉笔写 着三个数字——6、8、8。字迹 潦草，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但他认得出来，那是他十几 天前随手写下的数字。就在他买彩 票前，蹲在电线 杆旁用捡来的粉笔在地上乱画 时留下的。 他掏出手 机，打开手电筒，朝着墙角的粉 笔字照去。光线 落下的瞬间，他 看见那些数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爸，这是我藏零花钱的地方 ，别乱翻我抽屉。”下面画 了个笑脸，署名是女 儿。 老周的手像被电击了一样猛 地缩回手机。女儿的名字旁边， 歪歪扭扭写着三个数字——6、 8、8。那是他女儿藏 私房钱的密码。 他记起来了，买彩票那天，他确 实看见了女儿房 间门上贴的这张 字条，然后随手拿 来当了号码。而那张彩票，应 该就夹在女儿的课本里，被她 当书签用了。 女儿正在 住校，周末才回来。 老周走出巷 子，摸出手机，想给女儿打个电 话。屏幕上恰好弹出一 条新闻推送：“排列三昨晚开 出号码：3 6 9 。”他盯着这三个数字，忽然觉得 那张瞎子的符在口袋里发烫。 他想起瞎子说 的那句话：“排列三的规律， 不在数字里，在人心上。” 老 周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忽然笑了。他走到最近的彩票站 ，买了一张“3  6 9”的直选票。然 后把这张票整整齐齐折好，放进 了女儿书包的口袋里。 周末女 儿回家时，他翻开了她的课本 。书页夹着一张泛黄的 彩票，日期正是他买的那天 ，号码却是“6 8  8”没错。他正要长 舒一口气，女儿忽然从背后冒出 来：“爸，你找我课本干 嘛？” 老周转过身，把彩票 递到她手上。“这期中奖了， 去兑吧。以后别拿爸爸 的彩票当书签。”  女儿愣住了，低头看 了一眼彩票，又抬头看看 他，忽然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爸，你确定这是我拿走的那张 ？” “什么意思？” 女儿从 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张一模一样的彩 票，上面同样印着“6 8 8 ”的号码。老周的瞳孔骤 然缩小。 两张彩票？怎么可能？ 窗外的晚风忽然灌进来 ，吹得桌上的两张彩票微微颤动。 老周恍惚间看见，有一张彩 票背面的角落里 ，印着一行几乎不可辨认的铅笔 字：“爸，生日快乐，这是我用存 钱罐的钱给你买的。 希望你能中奖， 然后把欠的钱还清。” 老周的眼 泪，第一次在这个数字面前落 了下来。！